
小的时候,每年春节,妈妈会给我们每个人穿新衣,往往买不到合适的,就自己做,或请裁缝做。妈妈白天要上班,就晚上我们睡后再做。记得妈妈为我们做衣服,织毛衣经常到深夜。有一年,我的新衣是一件浅肉粉底色上面带着小白点的罩衣,是后背系扣的,颜色很娇嫩,很洋气。出门时妈妈在脖子上为我围上一条淡淡的粉色带些小红点的丝巾。外面再穿上厚厚的外衣。在我大约只有五、六岁那年春节,爸爸的朋友约我们去他家玩。本来准备一家人去的,后来临时因为什么事情,妈妈不能去了,只能爸爸带我一人去。到爸爸的朋友家后,主人问,怎么就你们两人来了?爸爸不慌不忙地脱下我的外衣。我的胸前用别针别着爸爸开会时写有“代表”字样的红色绸缎飘带。爸爸的朋友看了,哈哈大笑,说,原来是小代表一人代表全家了。好,欢迎欢迎。
小时候,爸爸妈妈上班忙,每到过年过节前就更忙,要上班,还有准备过年。大扫除,备年货,为孩子们准备新衣。我们大了一些后,就帮忙置办年货了。有一次我拿着家里的副食本和肉票,跑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大副食商店买肉,和一群大人挤在肉案旁。穿着白工作服带着白帽子的卖肉的师傅不断地从案板下面拿出肉,每次都是大大的一块,买肉的人也是整块地买。师傅拿上一块好肉,就有很多只手伸过去抢。我年龄小,个子矮,也跟着伸手抢,但总抢不着。等了很长时间后,我有些冷,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时,师傅又从案板下拿出一块肉,大家都在观望着。我看那块肉颜色鲜艳,看上去很新鲜,肥瘦也合适,见没人要,就抢着说,这块我要了。于是,师傅过秤,收肉票,交钱,我拿着肉高高兴兴回家了。晚上妈妈下班回来,看了肉,又听我讲了买肉的过程,告诉我,这块肉是靠近脖子的部分。我才知道靠近脖子的不是好肉。妈妈一点没责怪我。那一年,这块肉成了我们春节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再大一点,就和哥哥拉着妹妹一起置办年货了。家附近的商店觉得不足够丰富,我们就跑到西单食品商场。为了买到定量供应的花生瓜子,排队很长,都排到旁边的胡同里了。我们就这样在冰冷的气温里排着队等上1-2个小时。北京的五香花生米很好吃,我们就商量着少买些大花生,多买些花生米。有时还会到商场里面买些不限量的小胡桃、咸金枣(桔)、橄榄、香榧子,榛子、话梅、山楂糕等。爸爸爱吃花生糖,每年都少不了花生糖。妈妈嘱咐我们买些江米面年糕,我家很少买带枣的年糕,通常买做成一块一块的白年糕。过年时,切成片,裹上鸡蛋液,油炸后,撒上白砂糖吃。一次在西单食品商场我们看到买白年糕要排大队,而旁边的百果年糕不排队,于是我们就买了百果年糕。百果年糕本身就是甜的,中间还加有果料,更好吃些。后来才知道,这两种年糕价格差几倍。
每年春节,妈妈都要蒸很多包子,我们大些了,就在旁边帮忙。有一种包子到现在为止我只是在自己家吃过,就是妈妈做的肉丁包。这是我认为最好吃的包子。用肥瘦相间的猪肉,最好是比较瘦的五花肉,去皮,切成肉丁,加上葱、姜、黑木耳,用酱油、料酒、味精、白糖调味,炒熟,做馅。这包子咸中带甜,味道好极了。妈妈还爱做冬菜包,用川东菜和肉馅加葱、姜、酱油、料酒、糖,炒熟,做馅。也非常好吃。(北京中山公园里来今雨轩的冬菜包已经有几十年历史,非常有名。)过年放假的几天,早上,妈妈会为我们煎包子,煎年糕,煮酒酿。家里来了拜年的客人,如果不吃饭的话,除了糖果外,妈妈也会煎上一些包子,年糕等招待客人。很多年后,还有不少朋友都记得妈妈做的包子。
那时的春节呀,尽管物资匮乏,但亲情满满的,年味浓浓的。
以后呵,几年过去了,我们长大了。哥哥去了南方,我去了北方,妈妈去了干校。一家人分散了,不在一起了。那年的记忆里,多了相互的牵挂,多了彼此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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