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那些事

 

多年之后，我将会在心灵柔软的某一刻想起我和他初初相遇的时刻。。。

我上中学的那个年代，大概是八十年代中期吧。

在那个年代，男女同学间一般是不说话的。可能老师就是看上了这点吧，专门把男生和女生编在一起做同桌。事实上这还真是小看了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维特和少年绿蒂们，他们之间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催生了多少青梅竹马，纯情的少男少女的故事。。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

课桌和椅子整整一暑假没人用，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我从草稿本上撕了张纸，正在擦桌子，他就那样向我走了过来。我眼睛余光里看见了一个高个挺拔的男孩像我走来， 定睛一看，他已经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我刚擦好的一侧。我刚想说什麽，但被他的气场罩住，什么也没说,，迅速擦完了另一侧。不知为什么，我并没有因他的莽撞讨厌他，我喜欢他的样子。

他是个有点冷傲的男孩, 身材高高的，直直的，象年青的白杨树。他穿一件当时还不太多的米色短风衣，背后还有一条腰带，放在口袋里，在一片蓝灰绿黑中是那样与众不同。他并不是那种双眼皮儿大眼睛的，很俊的男孩，而是那种眼睛有神，鼻梁笔挺，有点冷，有点酷的那型。

就这样一句话没有，我和他成了同桌。

那时候的女孩男孩都比较矜持。开始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他说话。

装了一段时间深沉，有一天，快上课的时候，他半自言自语的说今天是几号啊？我以为他问我, 就说31号吧。他没想到我会吱声。过了一会儿说，这个月有31号吗？我不知为什么，脸一下红了。因为他的语气有点调侃的意思。他看我窘， 就说，也许有吧。我恨自己不稳重，露怯了。又是几天没有说话。过了一阵，上自习的时候，我走了神，见外面下大雨，就自言自语说：下雨了。心想一会儿骑车回家怎么办？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自然的接道：越大的雨越不会长。放学的时候，果然已经晴空万里。空气清新，令人精神一爽，想起他的话，一下子对他有了好感。那以后，我们还是很少说话，但我们天天坐在一起，没有说话，偶尔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就赶紧躲开了, 心里觉得很美好。

同桌是一种美好的距离， 中间隔着楚河汉界。有一次我没有带教科书，上课时又刚好要用，他一下就看出来了。照例没说一句话，就把他的书悄悄放在那楚河汉界上。一节课的时间，我们两个人的头搭在一起看一本书，离得很近。我忽然觉得他热热的呼吸，男孩子的气息。那个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天天洗澡，但是那气 息并不难闻，但非常独特，从来没闻过。我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我静静地屏住呼吸，静静地享受这名副其实的心动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看我不吱声，就抬起眼睛 来，那就是一双多么打动我的眼睛啊！我垂下了眼帘，不敢跟他对视。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种翩若惊鸿，快如闪电的东西，也许就是我们所说的爱吧。

我们渐渐熟识起来，其实我心里从没觉得他陌生。他肯跟我说话,聊天了。我也知道了他家的情况，都是闲聊之中间接知道的。

他的个性不是阳光的，是忧郁的，让人特想去安慰，唤起了一种叫心疼的感觉。他对别人都是淡淡的，对女生也是冷冷的。他对我渐渐有所不同，由于期望值较低， 他稍微对我亲密一点，我都会大喜过望， 绝对值虽然不高，相对值还是不低。

那一段, 我内心充满了猜测，期盼和那种不确定性, 他对我有没有一点点感觉? 每天每天他就坐在跟我相距咫尺 的地方，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我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每一个小快乐和小忧伤。张爱玲就曾经说过暗恋时候是最美好的，一旦挑明了，反而没有那么浪漫。

学校操场的旁边有一张用水泥和砖砌成的乒乓球台。课间，午休和放学以后，经常有同学在上面打乒乓球。那时候，足，篮，排那些大球基本上是禁止在校内玩。有一次，有几个胆大的男生在校内踢球时，把球正闷在一个从操场边路过的女老师的暖壶上，开水把年轻女老师的腿烫伤。那时也没有高额赔偿，就处分一下学生了事，可女老师再也不能穿裙子了。网球，高尔夫更是没有见过。连这张珍贵的乒乓球台也只有一张，所以有时候还需要这个抢一抢，占个位什么的。

他的乒乓球打得非常好，不管是快攻还是削球都有两下子， 业余水平中肯定算高手。我从小就不喜欢体育，那时候的学生也不重视体育。女孩大了，对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就更不愿意去露怯。但是因为他常常去，我就厚着脸皮也跟着去打， 没有球拍就找他借， 他后来就总是带一对拍子。有一次，我还拍子的时候，跟他的手无意碰到了一起，我心头一紧，如过电一般。他却面不改色，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不知心里是否也惊心动魄。

那一阵还真是打球挺上瘾的。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对体育发生了兴趣。午休时候，就是匆匆回家扒了两口饭，就赶紧骑车到学校去打。他也是的，每天很早就来占地打球。有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俩，越来越熟了。这个时候，他就给我稍加指点一下，有时候喂几个球，人多的时候就照常打，也不说让我，有时故意打几个炫技的，我就认为他是打给我看的。

我们那时经常玩爭国王的游戏，打得最好的可以在台上被留到最后，其他人中间不断被淘汰， 最后剩下两人PK。有一次，几位高手缺席，我是矬子里面拔将军，留到最后，居然还赢了他。

当时就有明眼的同学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起哄叫嚷让球，我差点流下眼泪， 一赌气就跑了， 他却还是淡淡的。  没几天，他故意输球的消息已传遍了朋友圈。后来我就不好意思去打球了，他竟也不去了，说挂拍了。

后来我过生日的时候，他把我经常借用的那支红双喜的球拍给我了。那时的球拍做工还有点粗糙，上面的胶皮边已经上翘，手握的地方有汗印，我一直都没有舍得丢掉。等到来年在开学的时候,,我二人的关系情况已经有了质的变化。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再在一起打过球，那次争国王竟是最后一次。

那是一段寻常的日子. 高考的压力还没有凸现，后来的复杂，折磨还在潜伏，好感才刚刚萌芽。我拼命的想把球练好，他拼命地想把字练好。 彼此都想成为更美好的人。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哪怕是我输了。

那也是一段懵懂的， 迷茫的日子。欢笑，泪水，孤独，酸痛，争取，回避， 追求，等待，抉择。。。都是第一次。时间在不经意中大把的挥霍，因为我们有的是青春。

有人说青春是用来怀念的。被怀念的青春，永远比当初的动人得多。像老蚌心中的沙砾，经过了多年的洗礼和泪水，点点滴滴都变成了珍珠。。。。。

也许青春真的只是一段寻常的日子，只不过因为我们的回忆,反复描绘，才变得瑰丽无比。。。。。。

那真是一段寻常的日子，如果后来我和他没有把心拿出来， 赤裸裸地交给对方。。。。。

人生若只如初见， 当初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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