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我带我们同宿舍的几个女孩去峰的酒吧玩,峰陪她们聊了会儿天就跟我说:“小伊,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于是我扔下她们和峰来到了大街上。
那时是初春的晚上了,凉风习习让我感到有些凉意,我紧紧地挨着他好希望他能拥我入怀,可是峰一点反应都没有,任凭我怎样紧靠着他,他始终无动于衷。我那时虽然一副天真无暇童颜状,事实上大学期间谈过三年的恋爱以及认识峰之前也交过几个男友,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见过世面”的人了,发生过什么都是正常的,不发生才不正常,我很清楚男人们都想要什么,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峰似乎很沉得住气,不急着下手,他总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地和我谈天说地,我从他看着我的眼神里能读到他的喜欢与欣赏,我想他一定是不想过早破坏他眼中的美好与纯洁,人家从小当班长嘛,道德水平政治觉悟就是比我过去那些满脑子“低级趣味”的男友高,他一定是想把最美好的留到最后,我不由得对他更加钦佩起来。
在我以前的几段恋爱中,我都处于被动角色,我常常惊讶于男人们怎么都跟动物世界里的动物一样,不管他们做什么,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最后都会发现他们的最终目的其实只有一个。而峰和别的人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峰在那种花天酒地,灯红酒绿的环境中工作,应该比一般男孩更加开放的,可我那时和他在一起都半年了,他连我的手都没拉过。
而那晚,我有史以来第一次情不自禁地主动地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我想给他点鼓励或者暗示,想让他知道拥抱我是不会被拒绝的,我感觉到峰的身体突然变得紧张不安起来,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他没进一步积极地回应我,那晚我就这样一直挽着他的手臂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这是我们相恋半年后第一次亲密的接触。
夏天来到的时候,我们接了一个外地的工程,在W县,离D市坐飞机要半个多小时。我们去那里装修一个商场,是一个挺大的工程,我们要在那里呆一两个月,这就意味着热恋中的峰和我要短暂的分开一段时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分别。
走的前一天晚上,峰在我们研究所附近的一家餐馆给我践行,临别的时候峰掏出一叠钞票抽了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我说:“小县城那边条件差,这个钱你拿去改善生活。”
我是那种很清高的人,我觉得铜臭味会玷污我们的感情,就立刻把钱还给他,还义正言辞地说:“我和你好不是图你的钱,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钱花。”
我那时候每月正工资不到一百块,再加一点奖金补贴什么的,也就最多两百元,我不知道峰赚多少钱,从来没问过他,酒吧生意很好,每天晚上都高朋满座,卖的酒水都很贵,不是一般的工薪阶层能消费得起的,可我对他的生意从来都不感兴趣,想都没想过要过问一下,我只知道峰有能力买他喜欢的任何东西,不用考虑钱,如果朋友们一起吃饭或者去那里玩,峰似乎就是自动付款机,从来不会有人去抢单,这似乎都约定成俗,成了自然。
我其实是个假清高,其实很希望峰坚持硬要塞给我,我就祥装实在推不掉的情况下才盛情难却地收下,可恨的是峰眼露无比钦佩与敬仰的目光,像看到一个出污泥而不染的女神般,面带愧色,小心翼翼地把钱收了回去,好像生怕伤害我一样。在今后的交往中,峰再也没有给过我钱用,但他会买东西送我,所以想要钱的女孩就千万不能假清高。:)
峰现在一定想不到,曾今他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超凡脱俗的女神,现在也和市井女人没有什么两样了,去朋友家玩,到了人家门口要拿出手机查查zillow.com朋友的房子值多少钱,教育女儿也是要找个有钱人家的男孩,总之已经俗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在W县的日子,我每天都会给峰写封信,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干,写情书也是我最拿手的事,我每天都儿女情长卿卿我我地应该给他写的很肉麻吧,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当时写了些什么,有时候还写两封,上午写一封,晚上还要写一封。峰偶尔回我信,有时打个电话给我。
那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一共给峰写了几十封信,今后的岁月中哪怕是后来我离开他以后,我听说他都一直把那些信保存在他的卧室的床头柜里。那时真的写太多信了,以至于20多年后的今天我都还记得酒吧的地址,不过那条街现在在D市已经荡然无存了。
现在的我再回头看和峰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从来没有贪图过他的钱,他的地位,没有在乎过他的长相身材,唯一吸引我让我痴迷的,就是他这个人,对峰的那段没参任何杂念的感情,是一个少女最纯洁的情怀。
有一天峰突然来电话说他要来看我,并且还会在W县玩几天,这可把我高兴坏了。峰出现在我住的旅馆时,真的让我好感动,至今仍历历在目。
W县的夏天在C省是个出了名的热,峰来的那天W县热得像火炉一样,峰汗流满面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是跟在一个农民后面的,只见那农民挑着一个担子,一边挑着一只装满了水蜜桃的篮子,另一边是一只装满了零食篮子,都是那些女孩子喜欢的零食象话梅,牛肉干,瓜子什么的,够我吃一个月的了。
峰看到我就兴高采烈地说:“我一下飞机就找了个农民帮我挑东西,他太厉害了,你看他挑着这么重的东西还健步如飞的。”农民憨憨地笑着,从峰手中接过报酬。
我开玩笑说:“你带那么多东西来干什么,你是来探监呀?还是来做生意?”
峰说:“我当然是来探监的!W县果真是太热了,小伊同学果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我所有的同事都看见他这么热的天,跑这么远还带了这么多东西给我,都说峰对我真好,峰的这个举动极度地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那一大篮子水蜜桃被我同事一抢而空,虽然水蜜桃吃在我同事的嘴里,却甜在我的心里。
一定要描述一下当时从D市飞往W县的飞机,听说是苏联的运输机改装的,很小,上去后人都站不直,空间非常狭小,飞起来摇摇晃晃的,现在让我坐我都不敢坐,那时是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得了,只要能上天,什么都不怕。
我们科室的男同事都是从事美术专业的,对摄影也很内行,业余时间就把玩相机。峰就让他们给我们在W县街上拍照留影,其中有张照片,是我们沿着江边一条窄巷走的时候,发现一个拉东西的板车,他们就让我坐在板车的头上,让峰拉着板车。那张相洗出来后峰特别喜欢,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很灿烂,这张相总是让我联想到“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的那首歌。分手许多年后很多人告诉我,峰将这张相放很大,一直挂在他家里的客厅里,每个人一进来就能看到,其实我也将这张照片偷偷来带了美国,藏在家里,这是峰和我最喜欢的一张合影,记录了我们在一起最开心的一刻。
昨晚在家翻箱倒柜地把这张照片翻了出来,仔细端详着有些发黄的照片中两个年轻的面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回到了W县那些破旧的小巷。
峰在W县玩了几天,我们每天都手拉手地逛街,或者去公园,我还记得我们背对背坐在公园里一个大石头上嬉笑打闹。峰比较成熟懂事,我比较孩子气,喜欢跟他撒娇,耍赖,在我们的关系中,他一直扮演着大哥哥的角色,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把我当成一个可爱的孩子看,我也很享受这种被宠的感觉,可是我知道没有很亲密的行为,没有真正融为一体,虽然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可总是觉得还是有层隔膜,让我还是有所顾忌地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当时我一人住一个单间,其他几个男同事合住一间,他们因为上次给峰装修酒吧,后来也成了朋友,我听得出他们话里话外都含沙射影地怂恿峰晚上和我住在一起。我知道情侣间如果迈出了那一步,关系就会有质的变化,我希望跟峰的关系能进一步,我希望与他亲密无间,所以那天我期待着晚上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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