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我们来了(作者:詹文 沈晓丽 张向阳)

30年了啊,那些日子,还是那么清晰。是刻在了骨里,还是烙进了心里?

  那么远,又那么近。还记得,那个生机勃勃的春天,冷清的校园告别了牛羊吃草的日子,迎来了成群的学生;还记得,走廊灯下那个彻夜啃书的身影;也记得,吹着南方的海风,听浪漫的诗人浅吟低唱《大海》;不曾忘记,“全中国的知识分子都在发疯”的日子,那个卖着猪肉,拖家带口赶考的同学……

  30年前的一份名单,已有些发黄,依然生机勃勃的是30年后的笑脸。

                      

                             30年前,他们与王蒙论道

 厦大教授朱水涌在《记忆7701》一文中对30年前的记忆十分清晰。

  7701,这是厦门大学中文系77级的代码。这个班的高考平均分,是厦门大学各系最高的。福建省的文科高考状元黄鸣奋、福建省的作文卷状元张红都在这个班上。朱水涌也是其中一员。

  当年的7701有95人,这是一个特殊时代的特殊大学生群体,最小的才16岁,生涩得像个小弟弟;最大的30多岁,已经为人父母。这个群体里,原本的身份有工人、教师、退伍军人、基层文化人、应届高中生,但有80%以上是上山下乡和回乡的知识青年。

  “这群人最要命的就是不要命地读书。”朱水涌这句话耐人寻味。1978年7月4日,朱水涌的日记里有这样一段文字:“凌晨1点多钟起来小便,发现走廊灯下,有个人站着,捧着一本书,看着。若不是神志清醒,灯光挺亮,我会以为自己碰上了幽灵。然而,那却是一个熬夜读书的人。”

  一个南方温润的下午,7701的21位同学成立了“朝花文学社”,那时,自发组织文学社还是极新鲜的事。舒婷也来过他们文学社几次。有一天,几个同学到鼓浪屿舒婷家,在那里见到中国最浪漫、最有个性的当代诗人之一蔡其矫,听他朗诵《大海》,听舒婷用平实的语调朗诵新作。那天是舒婷的生日。

  1979年,王蒙开始他那后来被称为 “东方意识流”的小说创作探索,写出了《夜的眼》这篇引起文坛争论的小说。那时,班上的同学田力维和叶之桦就给王蒙写信,称道王蒙的“标艺术手法之新”,王蒙为此给他们回了一封长信,详细谈了自己对“意识流”的看法和借鉴,并把两封信放在一起发表在《鸭绿江》上。这成为研究王蒙创作的重要资料。

                                        

                             休息日卖猪肉,读完大学

   蒋江河,当年7701里年纪最大的一位。他回忆起上大学的二三事,感慨万千。

  高考前,他在农村,娶妻生子,生了一个又一个,他本以为就这样老死乡间。没想到,高考恢复,1977年12月成为他终生难忘的日子。他用一部天津红旗牌的破自行车,把一家五口带上,大女儿坐车前大骨架,二女儿坐后座前面,妻子背着刚满周岁的儿子紧挨着小女儿后面坐着,像耍杂技一样,风尘仆仆去赶考。公路两旁赶早墟市的农民小伙子高声嚷嚷:今天全中国的知识分子都在发疯。

  第一场考试一结束,蒋江河来不及参加场外众人的议论,急忙赶到城里运回两大桶人粪尿。“我是老婆孩子一大堆的人。”他一直这么形容自己。

  家庭经济十分拮据,为了坚持学业,他经常利用暑假或休息日赚点钱。当时厦门瘦肉一斤2元,他老家马巷一斤1.2元,差价0.8元。他有时就钻钻空子,星期六下午返家,星期一一大早赶到厦门卖肉。第一次干这行当,他带着12斤瘦肉赶到厦门第九市场,不到一个钟头,赚了9.2元。那时他妻子打零工,一个月赚不到20元。        

    

                             一份学生名单珍藏了30年

   昨日,陈扬明老师非常激动,参加聚会之前,他特地把珍藏了30年的 “名单”带来,并现场写了一首 “打油诗”。

  这份“名单”早已有些发黄,这是当年77级中文系学生选修陈扬明老师讲授的“新闻学概论”的学生名单,上面都是学生的亲笔签名,整整60个。

  “参加聚会之前,我一直在想,拿什么礼品献给77级学生呢?于是,我找出了这份名单。这是一份‘红名单’,一份成才的名单,上面的学生如今都是成功人士。”陈扬明老师说,77级学生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学生,非常有纪念意义,当年他就留心保存了这份名单。

  对这一届学生,陈扬明的印象特别深刻,因为自从这一届学生来之后,原本冷冷清清的厦大校园一下子活了。“当时,校园里冷冷清清的,牛羊成群地在吃草。可是,1978年那年春天,学生们一来,校园里一下子生机勃勃,牛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学生活跃的身影。”昨日,激动的陈扬明还现场作了一首打油诗:三十年前复高考,校园迎来新春天。重闻学子读书声,人才辈出喜开颜!

                           

                             30年前他被学生当成兄长

   67岁的厦大教授周长楫,当年教中文系77级学生“现代汉语”。30年前,他30多岁,只比班上同学大一些,有些同学甚至和他一样年龄。于是,他被同学们看成兄长、大哥哥。

  回忆起这个班级,周长楫最深的印象就是:“很勤奋、很用功,每个人都非常珍惜这个学习的机会。”周教授说,中文77级相当活跃,文艺、体育等各个方面的人才都很多,当年他们班有个排球队打赢理科的,很不容易啊。

  “王岚这姑娘,当时做毕业论文非常用心,对日语有研究,现在日本的大学教书;还有甘于恩,研究粤语的,他们都是语言研究方面的顶梁柱啊。”周教授说。

 

人物简介:7701是厦大中文系77级的代号,77指中国恢复高考制度的1977年,01是厦门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序号。这是一个有着浓厚时代色彩的大学生群体,当年在录取率为200:1的激烈竞争中考进厦门大学,年龄差异很大,经历各不相同,却一致地如饥似渴地学习,迸发着思想解放的青春热情,深厚的师生情谊与同窗感情,以及那因为特殊的经历而造就的勤于思考探索和勇于担当责任与使命的精神,都让这个群体无论是在学校时,还是在后来的工作岗位上,都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一种特别的情怀,蕴藏着一种珍贵的厦大精神和南强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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