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

作者:清水雅然

我时常望着在暮色中车窗外流逝的景色和映在玻璃上自己的脸,觉得流逝的就是自己。
在
深夜里苍白地思考,细微地记录。身之于繁华,逐至寥落孤独。在黑夜里尝试探索某种思路和灵感,气味,声响。夜复一夜……
路边教堂靛蓝和明黄拼色的玻璃窗,还有那个雕刻在墙面上耶稣的头像,像是望向远方的淡然。不似佛像的慈悲或者鬼仙的狰狞。多伦路上高高低低的混凝土的预制砖。那些老式的建筑总是拥有某种动人之处。
墙壁上已经脱落一半的马赛克瓷砖还有玻璃上蒙上的灰尘,经过时间的累积在缝隙里生成一种根深蒂固的纹路。
在某些地方会发现,历史其实是可以脱离线轴扩展成一个面,而在这个面上,人们的活动依旧在进行,在前人留下的痕迹之上完成一种铭记。因为得以保留不至于面目全非,于是我看到各种人物和生活断面的重合。
在甜爱路把信丢进邮箱的时候有个女生蹲在路灯下写厚厚的一刀明信片。她抬头看我,然后很快地笑了一下。我时常有某种灵魂出窍的错觉,正如这个女生朝我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蹲在地上写明信片的那个人。始终觉得在若干年后的某天,我会遇到若干年前的自己,就好像现在我遇到的每个人,也许都会是一种模糊暧昧的生命轨迹。
路过街边小店的时候还是进去把头发修剪了一下,它因此而失去了之前微卷的样子,反倒变得毫无章法的野蛮起来,我也就听之任之。
赏悦的一些女子,竟都是三十岁以上的人,干净简单的生活,与书籍、花草、旅行和思考有关。干净温暖。所谓的关注,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暗恋情愫,看看她们做的事,用一种不需要被知道的方式简单分享,反而对彼此都是自由和愉悦的美好。
不是每件事和每件事间都需要有某种关联。看月亮还是骑行都不过是一种简单的选择。喝牛奶和写文案都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我的左手握着喜欢右脚踩着讨厌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互换。
用硫酸纸固定在本子上的迷迭香,蓝色花早已失了色,而香味却依然浓郁。细腻的叶子相互交叠在枝干上,有一种生硬的质感。不是那种柔弱的植物,在夏日潮湿闷热的空气里气味却越发浓重,滋长着的磅礴野气,却又在秋日的阳光里一下都收敛了去,变得乖顺起来。上海的这个十月依旧有着二十上下的温度,混杂着渐斜的秋日,街上的悬铃木还未开始成片落叶,就已经有了那种秋天特有的、淡淡的蛊惑人沉溺的气息。
站在这样的空气里贪婪地呼吸,路人匆匆。
我抬头望了一眼依旧陌生的城市。上海话里急转的音调拉扯着我耳膜内的神经。知道自己不过是游走在城市边缘的人,上辈子也许也是漂泊的人,也许自杀是一个不错的了断方式,生命没有必要太长,在繁盛之后目睹衰落,不如结束得干净利落,像一个极优雅颤音停在歌曲的最高潮,留下的都是回味无穷的余转,让幻术在这一瞬间施展它的最大魅力,即是那一秒定格的完美和迷人之处。而现在的我于当下亦没有过多抱怨,只觉有路便好。其间的挣扎也终究被时间拯救。
在没有方向的时候,走着走着就有方向了。
人
和人之间究竟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应该用怎样一种方式能更加简单,对进一步的试探和接触都退避三舍。也许我只是想在确保安全的同时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应对方式。但是我却没有能力脱离人群独自生存。我厌恶的事情很少,正如我喜欢的事情也不多一样。因为在更多时候我懒得去为自己心里明确的喜好寻找理由,于是所有的喜恶都退到边缘被模糊了意义,当分隔线变得不明显,人也在矛盾中游离于平衡的中线。我也渐渐疲于三言两语说出个令人信服的所以然。无所谓是非,无所谓好坏,无所谓喜恶,过早地接受了所谓的中庸,又仿佛一切都是事不关己淡然处之,宠辱不惊。逐渐脱离了高中那股愤青的劲,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但至少知道自己的原则没有改变过。这是好事。
爱情这种东西,不存在于这个物价飞涨的城市,不存生于这些生活琐事里,更不可能存在于你我之间。
学不会对所有人都博爱有加,那种不负责任的滥情不过是对你我都不负责罢了。不要尝试和我玩暧昧,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就这么变成铁石心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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