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姐先我一步回沪。她来信关照我,上海热煞了,多带几件短袖回来。
我到上海没几天,骄阳当空的天气,忽然性情一变,一点不恋栈地,说走就走,温度骤降,又绵绵密密地细雨覆盖,一时间,我面对箱子里原封躺着的夏装,心里一片空白。
黑风衣黑雨伞,湿淋淋地奔走。难得有在屋里窝一会儿的空隙,去超市买来一大盒白咖啡,味道是出奇的浓厚香甜,很适合排遣寂寥的心情,于是再找来记忆中的法棍、奶油小方,单调阴霾的雨天这才感觉有滋有味起来。
见石姐那天,忽然想,说不定石姐也和我一样,用句文艺腔,咖啡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不如也给她带几包这样漠漠弥漫的、香香浓浓的、上海娇韵的咖啡尝尝,为雨天解闷去乏。
我就这么简单可笑的,给石姐带去了一小盒“白咖啡”。
石姐欣喜地说:“奥哟,我正好想要去买咖啡。没咖啡喝,厌气得腰细。”(上海话很无聊的意思~~)
哈哈,果然如我所料。只怪自己终是没敢多带,一点点,就不算是礼物,就像是女生之间的分享,还记得学生时代和室友共享麦乳精的情景。不然,那绝对是上不得台面的。
简单如我,和可亲可近的石姐,就这样从网上走到网下,并且,一见如故。
家里的橱柜里,石姐送我的红茶,才是真正英伦熏染,光茶盒,那种低调的贵气,就让我爱不释手。尤其是想到这是石姐在伦敦旅行时特意为我备置的,我更要喝得细致讲究点。每次享用它,过瘾其香味之清幽,茶味之老道,和你侬我侬的咖啡,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境界。
30年未见的老同学,知道我的行程,一到上海就微我见面的时间地点。
这位老兄,原来在校时我和他交往并不多,又那么多年未见,于是我建议:喝咖啡吧,你选个地方。
老同学找了家很文艺的“小小花园”。我按着地址推门进去时还犹豫了一下,真是这儿?
老而旧的房子,是那种破败、零落的老旧。斑驳的旧家具,似乎也被赋予了另一种格调。门口、墙角、茶几上,零星地摆放着一些装饰的假花草,就有了“小小花园”这个主题。
小圆桌上叠着几本法文书,不是精装的,我第一瞬间想到的,是孩子们小时候经常带他们去的图书馆,门口的小推车上堆着的一叠叠25分就能到手的清仓书。
拥挤的小店里座无虚席,看样子生意还侠气好。
我点了一杯拿铁,问服务生,哪个是招牌甜点?
竟然是Brownie!价钿还离谱得不得了。这个点心,我家二毛做得一点都不比它逊色。
老同学告诉我,老板娘是留法的海归。
哦,我指指墙上黑板上手写的午餐菜单,“难怪只做crepes。”
不由得感叹,上海的咖啡文化,做旧,还一味崇洋。
那天我喝罢咖啡回来,因为要给石姐交作业,顺势就在朋友圈里发感慨,结果讲豁边了,不知有没得罪老同学。想来我自己也是从文艺青年走过来的,喝了二十多年的咖啡,爱上咖啡就像女人需要爱情,欲罢不能。只是如今越活越随意了,觉得它和茶水,豆浆,都只是一种饮料而已,我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煮咖啡,那只是一份最平常不过的生活元素之一,喝不出声势,也喝不出腔调。只要有一块巧克力,或其他西点相伴,有结实的香浓溢满双颊,便觉得很美好。
据说, 有的人老了,会越来越平和,凡事统统好商量,差不多就行。有的人老了,却变得疙瘩,一杯一羹都有讲究,大事小事另有主张。如果是人一辈子疙瘩的总量都一样,要是前半辈子大手大脚先用完了,后半辈子就只好太平度日了。要是一直都细水长流地勤俭慢用,到暮年就还有盈余。我现在就是不作不疙瘩,Espresso能喝,速溶甚至豆浆也能打发。
今冬我这儿的天气反常。把一向身世清白,举止干净的冬天,搞得像上海晴雨无常、冷暖不定的秋天似的。前几天居然又像到了春天,轻浮得没大脑似的穷刮热风,完全失去节制,满地枯叶残花,一天世界。
昨天半夜大雨倾盆,我半夜没睡着,就担心我那几盆娇艳的小花,会不会被打折了腰。早上起来雨势小了,天空还是哭作歪脸,死样怪气的,赶紧煮二杯咖啡,浓浓的奶油浇上去,最是喝咖啡的好时候,再来几曲吞吞吐吐的爵士,阴郁的心情便在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分寸里淡淡散去,换来一份懒洋洋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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