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花飘飞的时,我仍旧端坐在天车之上。我们厂的天车,虽只有两层楼那么高,却是我们厂的制高点。坐在天车驾驶室里,厂区方圆景致一览无余。夹铁的空余,站在天车上看那雪花飞舞,仿佛是在看家乡三月一片洁白的梨花,别有一番韵味在心头。车间内定模上的铁水还没有冷却,风把雪花吹入车间的窗口,一眨眼就不见了;而天车上的风吹上脸颊,却仍是扑面寒意,岂不正是“高处不胜寒”么?
这些年,与雪天偶遇,我不会放过机会,愿意站在高处看雪花,看雪飞花飘。
从头顶上缓缓而下的雪花,不待飘到地面就化成水,然后在水表面又出现了雪花的覆盖,慢慢集聚,层层铺垫,才逐步有了盈余。抬眼看身旁不远的楼上,只一会儿功夫,就被白色的柳絮所淹没,白茫茫一片片,丝蒙蒙无空闲,天地合一。厂区前的树木,雪初来时一点也不情愿接纳,由枝干挡着驾,于是雪花经过树的过滤洒落在久违的地面,瞬间和宽广的大地,融为一体。
眯着眼睛远视,几天前还是空空荡荡的围墙边,已经整齐码放了两层硅铁吨袋(标准包装)。高高的盖着绿色苫布经白雪点缀,煞是好看。眯缝着眼睛远视,几天前还是黑黑一堆的料场,已经被雪花吞噬,纳入囊中,与大地上所有的颜色不分你我,也分不清谁是大地,谁是料堆。合成料的熔化,简单意义上是铁制品。可是当某一天深加工,变成飞机或者火车,那将是既能供热也能纳凉的稀罕物;而雪花不同,它使人凉飕飕的,唯一能激灵人的是让人看到纯洁,联想到世间万物无论美丽或者丑恶,都会被无情掩盖,直到雪花融化,现出真面目……
站在平台上看雪花,总觉得它不是来自遥远的天际,总觉得像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在我的面前有意喷洒粉状物,在有意演习一般,不过,匀称度、颗粒度、粉状度、下沉度、缥缈度,肯定没有老天这样沉稳,这样子有把握。
多少年前,在老家农村,居尖脊瓦房,周围是弯曲的柳。那时看雪花,虽然只有仰脸一种姿势,但很过瘾。雪花小时,颗粒物轻轻拍打面部,温柔得像奶奶酷夏里哄着睡觉的耳语;坦诚得像小伙伴们凑在耳旁说的悄悄话;兴奋得像考出了好成绩得到妈妈一串糖葫芦奖励;激动得像姐姐怕弟弟在雪天外寒冷冻坏了脸蛋给涂抹上的雪花膏……
雪花下来了,赴汤蹈火。遇到热脸,便粉身碎骨,但属于两情相悦,你滋润了我的脸,我融化了你的心,足矣!在农村老家看雪景,即使瞪大眼睛,使尽力气,目之所及,终究有限,白雪一笼统,天地两茫茫。
曾经在高楼观看鹅毛般飘飞的雪花,远山银装素裹,道上车辙凌乱,脚印覆叠。一是珍惜勤于劳作的精神,一是不忍心踩踏的作为。勤于劳作,是说即便走路也舍不得踩雪,留着雪景供人欣赏。过去那时候遇到雪天,定是穿上大胶鞋、大雨靴,不再有儿时大雨靴埋没膝盖,拉不动腿脚艰难行走的镜像,不再有雪地里扑腾的记忆。打开手机相机,寻觅精彩,抓拍灵透,留住工人们忙碌的靓影……

多少年了,雪,依时在下,借势而发。而我的工作虽然三五变换,但赏雪的心情依旧。是啊,人,相对于生活的质量和基准,即使面临艰难,什么也没有能够欣赏。惟愿欣赏,始终揣着一颗滚烫的心面对生活,感受自以为美好的东西,便难能可贵了。
北风依旧,任由这些雪花像小精灵般跳跃吧,我站在天车上,看着飞需的雪花儿,仿佛煽动着翅膀的白蝴蝶轻轻的飘飞……
作者:何红喜
鄂尔多斯冶金集团 特种合金厂 201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