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夏季和

Meditation (Thais)

 

 

      里尔克有一句诗: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火车快要到站的时候,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海洋了。看海的人怀着一万种心情,情侣相互依偎着,妇人们举起手机,摄影爱好者扛着单反,孤身一人的姑娘心事重重,小孩子欢呼雀跃。而海洋,不怎么回复人类的热情。翻滚着的海浪声,像要吞噬一整颗世界,岩石被拍打着,静默如柱。



       透彻的蓝。没有一种色彩比得上这天然,它借着阳光的抚慰,不停变换蓝色,把画家费尽毕生精力都没有描绘到的无数种蓝色,演绎到极致。翠蓝、湛蓝、墨蓝、宝石蓝,或者泛点白光的蓝色,又或许透点儿青绿出来。

你望向海洋,海洋望向你。

       沈从文先生一句,凡是美的都没有家,流星,落花,萤火,最会鸣叫的蓝头红嘴绿翅膀的王母鸟,也都没有家的。谁见过人蓄养凤凰呢?谁能束缚着月光呢?可是漂泊的人见到海洋,会特别有归属感,因为仿佛没有了时空概念,是人皆渺小。



       在海滩上遇见两个澳洲女孩儿,gap year(间隔年)来到中国,说海洋很美,有点想家了,说美丽的澳洲也有海洋,有父母亲人,有家乡。原来,乡愁是不分国籍的。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海风很好,海鸥歌唱。但凡有生命的个体,都会消逝于广阔宇宙,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海鸥如此,人也是。那么过程的自由与否重要吗? 你看到海鸥自由自在,浮于海面,或者翱翔天际,你以为它自在无边对吗。这时候,你反观生而为人的不自由和不得已,你觉得绝望了吗。在一片不自由的境地里,其实是更大的自由。你需要先被黑暗吞噬一会儿,然后你奋力挣扎,飘飘浮浮、患得患失。在这片黑暗里舔食孤独的重量,学会自省和常新,于是你获得了自由。

       比海鸥翱翔天际还珍贵的自由。



      你品尝了风暴的过程。



       然后你看到风平浪静了一会儿。

       于是你开始安睡,哼着小曲儿。

       风吹皱了海面,风铃清脆作响。是用贝壳制作的风铃啊,一颗颗小贝壳穿成长线状,涂一点儿彩。你摘取一串风铃,送给心上人吧,如果她/他不喜欢,你也不要介意。有好些东西,并不是相互的,比如爱一个人的心意。不要藏着爱情吧,是谁说呀,只要发自内心地爱着一个人,人生就会有救。

       叮铃铃,叮铃铃…




       小孩子可能是初次遇见风铃。小孩子恳请老爷爷送一串风铃给他们。小孩子的妈妈说,你要问爷爷一串风铃多少钱。小孩子不懂物物交换就是很古老很自然的方式,爷爷为风铃花费了时间和经历,他应该得到酬劳。

       或许你也曾为一串风铃动过心,我说的是那种真心实意地动过心。就足够了。小时候喜欢风铃,少年时代想着手做一串风铃,长大了想给自己的娃娃买一串风铃,老了的时候,听一听它清脆的声响,就不必拥有了吧。

       姐姐小时候曾央求妈妈(她的小姨)给买一串风铃,妈妈说风铃容易打结,不买。不过,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姐姐得到了那串风铃。



       夜幕开始拉下来,安宁生出来,会想念风暴的时辰。

       曾经跋山涉水去看蒙巴萨的海,觉得美丽得不行。也动过心,想留在大洋彼岸。后来终究割舍不了故乡的一切,回来,继续念书、旅行,然后毕业、找工作。间或偶尔跟相遇的旅人在facebook上问候,自然而然,没有了滚烫的热忱。平静,真的是最后的归宿吗,像风暴过后的海面?


       中国的海也一样美丽。

       想起电影《海上钢琴师》里面的1900始终没有离开他诞辰和成长的大船,一辈子活在海上。后来我常常翻看这部电影,看着周围这个腐朽和神奇共生的世界,觉得存在即合理,选择什么,就承担什么,没有好坏之分。一个在工作场沉沉浮浮的白领,照样可以在生活的另一个维度里,活成一个海上钢琴师。 一个退居世界之外的人,可能也做过如盖茨比(菲茨杰拉德小说中的人物)一样的“美国梦”。



       这个背对我的人,带给我美妙的音乐和美好的态度。每天醒来,劳作,创造生存的可能性。到了傍晚,不必再计较太多的得失。望海、沉醉于音乐,或吃饭、读书、亲吻、安睡。好男儿(好女儿)胸怀像大海。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琢磨。但愿华发不早生,多情多梦。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

       好像还有好多次日落可以看。




       洒满余晖的海面上,住了一千朵太阳

       黑涔涔的海水,努力地
       拳住最后一抹光亮。

       愿望我的一生,也可以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像那个诗人一样。

 

       小提琴曲《沉思》是十九世纪法国作曲家马斯奈的歌剧《泰伊思》第二幕第一场与第二场中间所奏的间奏曲,故又称为"泰伊思冥想曲"(Meditation from Thais),常被单独演奏,成为小提琴独奏曲中经久不衰的名篇,也是马斯奈的代表作。

        歌剧《泰伊思》作于1893年,剧情为一个宗教故事,发生在公元四世纪的埃及。歌剧以古埃及名城亚历山大为背景叙述了一位在沙漠中修行的修道士拯救女幽灵泰伊思的故事。他冒险进城将沉迷于纸醉金迷生活中的名妓泰伊思带出,并且苦苦劝告她离开花红酒绿的交际圈。泰伊思受到修道士的感化,终于摆脱了花天酒地、纵情享乐的世俗生活,皈依宗教,决定入修道院当修女。但修道士却被泰伊思的青春美丽所打动,爱上了泰伊思。在他决定为之献身的上帝和爱情之间,修道士倍受折磨,他逃离了修道院游走四方。但最终他摆脱不了对泰伊思的思念,回到了泰伊思身旁。此时泰伊思在修道院里获得了宁静,同时也彻底失去了人间的欢乐,最终她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人世。在她已病入膏荒弥留之际,修道士葡伏在爱情脚下,修道士成了罪人,罪人的灵魂却升入了天堂。故事凄美动人。

       而小提琴曲《沉思》则是讲述原本善良美丽的泰伊思在修道士的劝说下幡然悔悟。乐曲第一段宁静祥和,犹如少女虔诚地向上帝敞开心扉企求上帝的宽恕。乐曲第二段几次转调和使用变化音,使音乐的情绪很不稳定,表现了泰伊思思潮涌动内心矛盾挣扎。第三段乐曲又恢复平静,虔诚的祈祷得到了实现。小提琴在结尾处推向了高音区仿佛被净化的灵魂飞向天界,最后乐曲在低音区结束。《Meditation》让人在宁静中思考,让心灵得以净化,如同远离喧嚣尘世通往纯净精神天国的彩虹。

       其实,人生也像这首曲子,是一个从平静走向激越,从激越回归平静的过程;一如事物发展的规律:有开始,有高潮,也有结尾。爱情是人生的高潮,然而再强烈的爱情也敌不过岁月,也总会有归于平淡的时候;一切企盼与喜悦,一切美好与憧憬,一切刻骨铭心与辗转难眠,一切黯然伤神与魂牵梦萦,终会有消逝的一天,就像高潮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请关注

 忆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