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蝴蝶2013

蓝吧坐落在人民公园边上,那时和峰的酒吧在D市是最有名气的两家高档酒吧,不过两家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
 
通俗一点说,如果说蓝吧是一首浪漫的抒情歌曲,峰的酒吧就是一首激扬的现代摇滚;蓝吧适合情侣约会,安静幽雅,而峰的酒吧适合朋友聚会,那里连空气都能跟着疯狂;蓝吧能让人的血液都变得多情,而峰的酒吧能让人的血液沸腾,而我觉得这正是峰想要的风格。
 
那晚我跟随峰来到蓝吧,峰似乎和蓝吧的老板很熟,一进门就和他热络地寒暄起来,老板看到我后说:“L也来了?你们今天怎么有时间一起过来?”L就是前面提到的峰酒吧里那个漂亮的调酒师。
 
酒吧的灯光是暗蓝色,不知是因为叫蓝吧而将灯光调成蓝色的,还是因为灯光蓝色而取名蓝吧,我心想这种颜色的灯光下也难怪老板会认错人。峰听到蓝吧老板把我认成L后很是吃惊,回过头来仔细端详我,仿佛第一次见到我似的,然后转过头对蓝吧老板说:“这是小伊,不是L,是给我们搞装修的那家公司的。”然后还不死心似的又再次回过头来上下打量我,看得我都有点不自在,我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哪里象L?一点都不像。”一副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L当时在D市的酒吧界很有名气,听说她参加什么调酒比赛得了冠军,人长得也很甜美,但最关键的是为人非常圆滑老练,能说会道,完全不像才21岁的女孩,在峰的酒吧里,她是个灵魂人物,虽然她只是峰的雇员,可我觉得峰很多事都会和她商量,征求她的意见,俨然是个老板娘似的,总而言之,她是个出了名的厉害的主。
 
我后来和峰在一起以后多次被人误认作L,还有人开玩笑说以为L不跟经理D好了,跟了老板峰。后来的一些事曾让我一度怀疑峰是不是因为追不上L而找了和L长得像的我来代替。我妈也支持我的猜想,她觉得我不够精明能干,在生意上帮不了峰,峰需要的是像L一样聪明能干的女人。这样的想法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困扰我,我曾经问过对峰比较了解的朋友,问峰是否喜欢过L,每个人都露出惊讶地表情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绝对不可能的事,峰不喜欢女强人”。
 
我自己觉得L和我长得其实并不像,一定要说哪里象的话我觉得只有额头。那时两人都喜欢像空姐一样把头发盘在后面,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但是我和L的气质完全不同类型,L是像王熙凤那样八面玲珑的很会装的女人,而我是那种单纯稚气小鸟依人般的小女人;L气场强大,有她在的地方她一定是中心人物,而我很安静,大多数时间不怎么开口说话;L可以当着男友D的面和那些有钱的客人打情骂俏,而我只喜欢坐在酒吧里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静静地等着峰,给人有些清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总之,L就是F老板一直希望能把我栽培成的那种能八面玲珑的交际花,而我完全不是这块材料,我在生意上是不可能助峰一臂之力的。
 
那晚峰点了些饮料和一碟开心果,我们在一张点着蜡烛的小圆桌旁就座,不时有人过来跟峰打招呼,寒暄几句,想来是些经常逛酒吧的熟客吧。
 
那晚是我今生第一次吃到开心果,觉得味道真好,就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天真地问峰:“为什么叫开心果呢?是不是越吃就会越开心呀?我等下不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吧?”我不经意的几句问话,又成功地让蜘蛛网爬上了他的脸,之后的日子,我发现他经常会为我的一些问题或者言辞而开怀大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跟他周围的他经常接触的人不太一样吧,生意上的人都比较复杂,而我刚踏出校门,比较简单,可能让他觉得有清新的感觉,在我面前不用设防。
 
他笑着说:“那你就多吃点吧,我想看看等下你会不会很开心。”于是他就又点了几份,我的记忆力太可怕了,我还记得开心果5块钱一小碟,一碟里只有十几颗吧,坑人啊,以我那时的工资,花5块钱吃十几颗开心果算是很奢侈的事了。
 
蓝色的灯光下峰显得特别温柔,他把开心果一颗一颗地剥好放在碟子里,我不用剥就直接拿着吃,那种被人呵护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幸福。那晚就算他是故意献殷勤,他的这个举动还是深深地打动了我,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体贴的男人,就是因为那些开心果,让我决定和他继续交往了。
 
来美国以后我经常一大包一大包在Costco买开心果吃,可怎么都比不上多年前那个蓝色的夜晚的开心果好吃了,吃完也从来不会象那个晚上一样开心。

工程结束的时候,我们科室的人都知道我和峰恋爱了,结束的当天,峰就邀请我去他家里玩,不过不是我一个人,是连胖妹一起邀请的,我想他可能考虑到这么快就让我去他的家单独和他在一起不合适。
 
他当时租了市郊一个农民的房子,一个人住在一环路附近,每天打的上下班。那时候觉得一环路好远,现在二环路在D市都算市区了。农民的房子是两层的红砖房,中间有个小天井。峰租了一楼的两间,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客厅,厨房没有连着,离得有几步之遥。房东是一对和善的老夫妇,女房东后来告诉我,峰在这里住了两年了,以前从来没见他带女孩子回来过,这是第一次。
 
峰的房间布置得非常有情调,墙上挂着表好的精致的油画,卧室里一排书架占了半面墙,书架上放着很多名著,我记得有《约翰。克里斯多夫》,《简。爱》,《忏悔录》。。。他有一个很大的Sony音响,旁边一个柜子里装满了磁带。地上铺着地毯,是绿色的,沙发也是绿色的,我不知道在他眼里是什么颜色,窗户装了百叶窗,当时是冬天,和煦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绿色的地毯上洒上一条条的光线,我感觉非常舒适,恬静。
 
我记得胖妹和我在客厅里很开心地玩飞镖,比赛看谁扔得准,胖妹是个性格很开朗的女孩,有她在我没觉得不自在,那时和峰还不是很熟,如果是两个人单独在房间里,我想我一定会觉得很不舒服的。
 
去了峰的家,让我对峰更加了解了。峰最大的爱好就是音乐和书籍,我后来发现他在这两件事上花钱从来都不会吝啬的。因为不是每盘磁带里的歌都好听,他最喜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每盘磁带中精选出他认为最好听的歌重新录在一起,他录的时候还要花心思编辑,比如忧伤的歌放一起,快乐的歌放一起,男声女声轮着唱,情歌对唱点缀其中。。。总之花样繁多,他对此也是乐此不疲,我们后来在一起的很多时间都花在选歌,录歌中,我那里有很多他特别给我做的他称之为精选带的磁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每周都会见一两次面,一般都是我下了班后去酒吧找他,坐在酒吧里等他忙完我们一起吃晚饭,然后去他家聊聊天,听听音乐,夜深的时候峰会给我叫一辆出租车,把钱先付了,司机把我的小飞鸽自行车放在后备箱里送我回去。这段时间,峰断断续续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他的坎坷的身世。
 
峰的父母都是D市人,大学毕业后响应党的号召,支边来到了C省很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 (前面好像没交代,D市是C省的省会),峰就出生在那个偏远的小镇。峰九岁那年,该地区发生7.6级地震,两千多人遇难,(这是我最近Google出来的数据), 峰的母亲不幸在地震中去世。峰当时和父亲,还有比他小两岁的弟弟G正好回D市探亲,躲过一劫。峰的父亲过度悲伤,以至于没有能力抚养两个孩子,就将峰送回D市由峰的舅舅抚养,弟弟G则留在小镇继续由父亲抚养,至今仍然生活在那里。
 
峰的舅舅自己已经有了5个孩子,峰来了,就成了6个,舅妈是家庭妇女,没有工作,舅舅从事收入很低的工作,当时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据说舅妈脸色经常不好看,峰没有具体给我描述过他当时的生活,想来是整天提心吊胆的吧,不过我觉得在那样的情况下舅妈还愿意接纳他,已经是值得让人尊敬的举动了。峰幼年时突然丧母,以及后来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这些经历不知道是不是对峰的成长产生了影响。
 
虽然命运不济,可峰天资聪颖,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历届都担任班长,16岁那年顺利考上C省的一所重点大学,而且是他舅舅家的6个孩子们中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
 
我从来没当过班干部,所以对凡是当过班长的人都会产生莫名的崇拜,每次新交往一个男朋友,都会转弯抹角地问人家小时候有没有当过班长,当过班长的,立马另眼相看,(俺老公说他小学二年级时当过半学期副班长,就这也都能让我崇拜半天呢。)
 
峰的大学在全国不是很有名气,可在C省算得上C省的一流大学。峰大学毕业后分到D市一所子弟学校任数学老师,干了几年后辞职下海,开了这家酒吧。
 
那时候小平同志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起来的这部分人很多素质都不敢恭维,我那时候很反感那些带着金灿灿的大金戒指,财大气粗的暴发户,而峰和他们完全不同,他的气质还是很书生气,像刚刚从学校出来的,如果不说他是酒吧老板,你很难看出他是生意人。这一点让我觉得他和我是同类,没有太大的距离感。他走路频率极快,手上总是拿着本书,卷在手里,成一个筒状,我总是开玩笑说他这个样子像团支书。虽然有时候我看到他为了生意跟客人赔笑阿谀奉承,左右逢源,而更多的时候我看到他更像一个搞数学的研究员,做事严谨,一丝不苟,对自己要求非常高,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像他一样对工作如此充满热情与激情。
 
慢慢地,我对峰从一开始的完全没有留意,到好奇,到钦佩,到欣赏,到喜欢,到崇拜,到为之疯狂。。。后面还有很多复杂的感受,要慢慢写来。

我和峰相识相恋在冬季,大约半年后的4月份是我的生日,峰买了个大蛋糕为我庆祝,还为我点燃了23支蜡烛,我对着蜡烛默默许愿,希望上苍保佑我和峰永远在一起。
 
峰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礼物送给我,他不许我当场打开,要我回去以后才能看。峰是那种很懂情调的人,很多人都说他的酒吧与众不同,我觉得不同之处就在于有人情味,峰经常挖空心思设计一些很有情调的活动,跟他的客人都成了朋友,他的客人有什么高兴的事烦恼的事都会在酒吧里分享。我后来在美国看电视连续剧《Cheers》,就觉得峰的酒吧有《Cheers》里的酒吧的感觉。
 
平时峰都是叫出租车送我回去,那晚不知为什么,我是自己骑车回去的。我是那种自制能力欠佳的人,峰不许我开礼物,弄得我骑车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心乱如麻焦虑不安,太想知道他送我什么礼物了,还是美国的习俗好,礼物都是当场打开,我实在是熬不到骑车到家再看了,就找了个公共厕所溜进去开礼物。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厕所是又黑又臭,三瓦的像鬼火一样的绿灯幽幽地闪着有些慎人的光,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撕开了漂亮的包装纸,只见里面包着一个钢琴状的音乐盒,我将琴盖打开,一对舞伴开始旋转起舞,伴随着的是《致爱丽丝》的钢琴曲在黑暗的厕所里冉冉响起,音乐盒里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子,我打开一看,是一颗巨大的心型金坠子,一面刻着一个中间有“心”字的繁体字:愛,背面则刻着英文的Love。
 
看着他精心为我准备的礼物,那一刻我深深地感受到峰对我的爱。从厕所出来,我快乐地像只小鸟一样骑着车飞了回家。峰此生都不知道,我是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情形下打开了他的礼物。
 
写到这里,眼睛有些湿润,一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给这个故事取名《等你爱我》,写到这里我才知道,峰是爱过我的,他一定曾真的用心爱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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