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汇茗轩茶馆喝茶,耳边响起了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我一下想起了三十年前第一次听邓丽君的歌。
一九七九年,我在部队医院因跟一女兵关系密切,被领导定为"思想苗头儿不对",发配到了一建筑工地。这之前,我一直跟我们政委住在一间屋里,领导可能怕晚上政委一回家,屋里就剩我一人再干出什么苟且之事来。就让我搬到工地,和一个看工地的外地兵小王住在一起。
一 个冬天的星期日,我的一位朋友找到我,说下午来俩哥们儿找他听邓丽君的歌。在这之前我听说过邓丽君的名字,但没听过她的歌。下午,朋友的哥们儿来了,说在 我的宿舍里听。我问朋友为什么不在他家听?他说他爹离休在家,整天没事光跟他叫劲,老说他不务正业,这要是招一帮哥们儿到他家听歌去,听的还是"黄色歌 曲",老爷子非犯了心脏病不可。
我说那好吧,不过听歌时得把窗户和门都得关好了,谁叫都不开门。同时我嘱咐小王千万别对领导提这件事,小王和哥儿几个都答应了。
朋友的哥们儿从包里掏出了一台小录音机,就是当时说的"板儿砖"那种。我觉得十分精美,就问多少钱一台?朋友的哥们儿答二百二。我当时羡慕不已。
当录音机里传出邓丽君的歌声时,我一下被震撼住了,那种感觉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被电击了一样,肌肉和骨头节发紧,脸一阵一阵的发麻。我想,幸亏没在朋友家听,这要是叫他爹听见这歌声,就不是犯心脏病的事了,可能心血管就直接爆裂了。
我在上中学时,老师阻止我们唱的那些所谓的"黄色歌曲",无非是在被翻得破旧发黄了的《外国名歌200首》里的那些,像什么"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 莎"、"山楂树"、"小路",还有老电影里的插曲之类的歌,里面最多是些情呀、爱呀的词,再有就是社会上传的一些流氓小调,但那些所谓的"黄"指的就是歌 词上。我那时觉得革命歌曲与黄色歌曲的区别主要是在歌词上。
像这种在我还没听清歌词的时候,那歌声就已让我的心脏狂跳,这种唱法是我到死也想象不出来的。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叫侵蚀心灵的靡靡之音!什么叫真正的"黄色歌曲"!
刚听了两首,我急忙叫停,赶紧打开门伸头儿往外看了看。哥儿几个不明白怎么回事,就问怎么啦?我心想了,这刚弄一个作风不正,别再安个传播"黄色歌曲"的罪 名。作风不正是我个人的事,传播"黄色歌曲"可是拉拢一大帮人下水,这罪名本哥们儿可担当不起。我说别听了,这要是叫我们头儿知道非给我个处分不可,搞对 象的事领导就放我一马了。
朋友说:你丫怎么这么胆儿小啊?
我说:你丫胆儿大怎么不上你家听去啊?
这时,我们一直没注意的小王哆罗哆嗦地站了起来,脸红红的、绷得紧紧的、严肃地对我说:小潘,让他们走吧,我心脏有点儿受不了了。
朋友瞪了小王一眼说:你丫要不想听就走。
说实话,邓丽君的歌声一下穿透了我的灵魂!此时,不但歌声攥紧了我的心,就连这小小的录音机、精致的小盘儿盒式磁带,都让我觉得新奇,我就纳闷儿了,怎么就 这么好听?(这跟我原来听的大录音机整个俩概念)我当时叫停的主要原因是做贼心虚,从内心上说,我是真的想继续听下去。见小王往外走,我以为他不想再听 了,就说:要不你到外面看着去,有人来你通知我们一声?
小王急了:别操蛋了,你们要听我也听,我先上趟厕所去。说完,他一个猛子冲向厕所。
我们听了整整一个下午,这期间小王一共上了好几趟厕所,每次他都要叫停让等着他。散时,大家还意犹未尽,约好下星期日再听。朋友临走时,小王拿起小录音带欣 赏着,嘴里一个劲儿地叨唠着,真牛逼、真牛逼,同时问我的朋友磁带上的"tdk"是什么意思?朋友告诉他是厂家的名字。小王又问除了生产这种录音带还生产什么?朋友不耐烦地说:除了不生产面条儿,剩下带条儿都生产,下次听歌你丫别这么多尿啊。
晚上,我躺在床上回味着邓丽君的歌声,怎么也睡不着。黑暗中,小王问:小潘,睡了吗?我说:没睡。小王说:我一听那歌不知怎么就激动,就想撒尿?
后来,我四处打听问谁到广州去,能否给我带一台录音机,要立体声的。没过几个月,医院里很多人都在偷偷摸摸地听港台歌曲,有凤飞飞的、刘文正的,但主要还是听邓丽君的,还经常托我借带子。
一个人的歌声,能让人听了浑身发紧脸发麻,激动的要尿裤子,这歌声有多大的震撼力可想而知。直到现在,我仍然很喜欢邓丽君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