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梦里水乡-龚玥)

忽记昔年游乌镇,情兴意浓,花月春风。

彼时四月,冬寒渐远,虽不能单衫杏子黄,却也是春衣罗裙,尽显轻盈,外罩大红风衣,鲜明艳丽。心情亦是亮若艳阳。



乌镇,很久以前便闻雅名,一直有一个情结存心。想着若去了定要好好品其韵味,赏其雅意。可当我下了车,只见黑瓦白墙,流水小桥,青石街巷,乍一看与我们这边的古屋民居似乎如出一辙,便没了多大的兴致。

最主要的还是当时的心情太跳跃了吧,根本沉不下心来细细品味小镇的风情物貌。只记得我们一行七八个人挤作一团,嘻嘻哈哈,忙着到处拍照。年纪大的,年纪小的,每个人都穿了我的那件大红风衣摆pose留倩影。结果相片是拍了一大堆,景色几乎都没怎么细看。



回程的车中,有朋友问乌镇好不好玩,当时我说的是“适合情侣同游”。的确,她最初给我的印象就是清静幽淡,情侣于此低语呢喃最是相宜。从乌镇回来后,也曾想过为她写一些文字,奈何心中那片黑白总是游移不定支离破碎,终是没有成章。

而在数年后的今日,也许是年龄渐长了,心里感觉空了许多也静了许多,不复有当初那种闹腾与雀跃 ,便忽然地想念起那片黑白的影像。于她,居然有了莫名的亲切感与归属感。



细细想来,那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与浮华、幽幽地居于一隅的乌镇,浸泡着多么丰厚的历史烟云啊!

那低矮的古屋、错落的黛瓦,那悠长的小巷、青色的石板,那静静的流水、乌黑的蓬船,那斑驳的朱门、幽深的庭院,虽然在千年的风烟中早已失去了鲜艳明丽的光泽,可它们无一不在沉默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与凝重,还有曾经的风华与生动!我恍然觉得,她就像一个度过了少女与少妇时代的女人,不再鲜润不再耀眼,且白发渐生皱纹初增,然经年的风霜却酿就了她蕴藉的妩媚与刻骨的风情。    



那寂寂深深的小巷,你若是闲闲地漫步其间,光滑的青石板一定会温柔地吻去你仆仆的风尘放松你浑身的疲惫;放眼两边也只有清灰素淡,它们会似纤纤素手拂去你心底的斑驳杂乱,让你的心变成白色的绸缎,温软绵柔又充满平和的静穆。微风徐徐,天籁细细,景致幽幽,此际纵有万千心事又怎会不淡淡而去?



还有那木板铺制的临水的回廊,曲曲弯弯又长长,倚栏而坐,面前便是悠悠的流水。这里的水是有情有意的,它稳稳地驮着乌黑的蓬船缓缓前行,只要舟行不断,便水流不停。即便是舟已靠岸,它亦脉脉绕舟,不离不弃,柔情刻骨。

或许,那舟、那人,便是它千年万年的等待?这汩汩流淌的河水,又流过了多少日日月月,背负了多少商贾客船,承载了多少朝代更替、战火硝烟?只是,君看今年河中水,不是去年水上波,年年岁岁,这里早已是千帆过尽、万木回春了。        



而漫步在乌镇的蓝天白云下,更令人沉醉的也莫过于那浓郁的文化气息了。自古至今,从乌镇走出的名儒大家数不胜数,我虽记不全,但约略还记得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南宋大臣陈与义,文学巨匠茅盾、漫画家丰子恺、海外华人文化界传奇大师孙木心……

他们从乌镇走出去,胸怀水乡的博大、聪慧,在中国和世界历史上书写了永不磨灭的浓彩重墨。如今,那些千年不灭的精纯依然在乌镇的蓝天白云间、小桥流水边悠然地飘舞,那么的纯粹,那么的灿烂,让人体验到心灵最深处的颤动。



乌镇,何其清雅真纯,何其深厚博大!然而,无数人皆说恋慕乌镇,可真正又有几人愿为她、也能为她停留驻足?甚至如我这般,差点都不曾觉察到她的曼妙风情?只是,一个又一个,来了,感叹一番,唏嘘几声,便匆匆而去,都只是惊鸿一瞥,最终都做了乌镇永远的过客。



想来,这世间,多少人,多少事,原本很美很纯,可都在我们的不经意间,它们如光如影匆匆掠过。其间,它们曾经伸出或温柔或诚挚的手想轻抚我们的眉睫,轻挽我们的衣襟;然,却因了她的安静无声,彼时张扬嬉闹、恣意言笑的我们又何曾在意何曾珍惜?而就在我们的抬手顿足间,彼此已擦肩,转身,一世一生。再相遇,已不能;纵回首,亦惘然。



又或许,有很多事物,是需要一颗沉静素淡的心,才能深察内里的气韵风情?还有一些事物本身亦需经过时日的沉淀,之后方可显现其熠熠的光芒?然,不论哪种情形,亦不论是与不是,此情早已成追忆;只是那一抹微微的暖意和那一缕淡淡的美丽,却终将陪伴我们度过每一个清冷的深秋与寒冬……

来源:查晶芳 人文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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