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音: 难忘“阿米尔,冲!”

     1951年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萨里尔山口牧民纳乌茹孜从外地娶来一个冒名古兰丹姆的新娘(她实为匪首热力普逃跑时潜伏下来的女特务古里巴儿)。这勾起了解放军哨所新战士阿米尔的一段辛酸回忆——他和古兰丹姆自小青梅竹马,情深意笃,后被拆散。此后,为了刺探边防军情报,假古兰丹姆多次到哨所寻找阿米尔,要求与他重温旧情,这一现象引起杨排长的高度警觉。最后,杨排长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将特务一网打尽。阿米尔和真古兰丹姆也得以重逢,他俩的心愿终于实现——这就是1963年由长春电影制片厂摄制的电影《冰山上的来客》。

  杨排长的扮演者梁音第一次上银幕是1949年在新中国第一部故事片《桥》中扮演工人,后相继在《卫国保家》、《赵一曼》等影片中担任角色,拍摄了《平原游击队》等几十部影片。《冰山上的来客》使他荣获1963年长影小百花奖优秀演员奖。此后他又在《向阳院里的故事》、《药》、《你在想什么》等影片及《港星》等电视剧中扮演重要角色。

 

  我从1948年到长春电影制片厂,至今50多年了。我参加拍摄的和少数民族题材有关的电影主要有:《刘三姐》,我演刘二,影片有山有水,桂林的景色非常漂亮;《暴风中的雄鹰》,描写红军与国民党的斗争,我演红军战士张大顺,后来牺牲了。

  《冰山上的来客》是描写以塔吉克族为主的少数民族题材电影,我演杨排长。新中国成立不久,边境线上很不安宁,偏僻而复杂。《冰山上的来客》的故事就发生在那个背景下。杨排长在当地和一位长者来维持这个地区的生活、安全,与反动派进行斗争。

  我们这个片子有很多少数民族演员:“阿米尔”是塔吉克族,弹热瓦甫的战士是维吾尔族,演真古兰丹姆的演员是维吾尔族,演尼雅孜老汉的是蒙古族,演特务头子的是回族,演三班长的是锡伯族。剧组的摄影、美术、服装、化妆、道具等人员则都是汉族。大概一共有七八个民族在一起合作拍这个边防部队的故事片。那时候,好多少数民族演员都不懂汉语,排戏有一定的困难。阿米尔扮演者——塔吉克族小伙子阿木都力力提当年23岁,是新疆排球队中的“二传手”。有一场戏讲的是杨排长领阿米尔出去放羊,实际上杨排长是拿放羊做掩护,要侦察古兰丹姆。杨排长问阿米尔:“阿米尔,你是喜欢小时候的古兰丹姆,还是喜欢现在的大古兰丹姆?”拍这段戏时,演阿米尔的演员眨巴眨巴眼睛,答不出来。那时候排戏经常碰见这种情况。他们有维语剧本,但不懂普通话。当时我们中间有个翻译,人不错,很负责,但不是专业翻译,不是搞文艺的,很多电影术语、形容词和内心独白等他都不懂,只能翻普通会话。当时这个镜头扔下还不行,现场有好多部门,摄影、服装、化妆,都在后面等着,大家都有点着急。我在现场看着阿米尔眨巴着眼睛,一点也听不懂,导演着急,我也挺着急,但不能表现出来啊,不能给对方压力,有压力更没法拍了。我说:“导演,再来一遍。”这时我严肃了,话语加了几分力量:“阿米尔,你是喜欢小时候的古兰丹姆,还是喜欢现在的大古兰丹姆?”阿米尔着急了,眼看好几遍了还过不去,各部门都看着,一着急便说:“排长,你看……这……这……”他这一着急,导演反而拍板了:“过!恰倒好处,不假,也不过。”

  我们当时拍这个电影的时候,还有一个历史背景。除了大环境外,国内三年自然灾害,粮食减产,人们生活质量很差。我们拍戏时菜也吃不到,只能吃馕。在这样的背景下,多民族合作,拍出了一个用现代话说“经典”的影片,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到现在还有人看,歌到现在还有人唱。

  这部影片在我的艺术创作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很多观众看见我就会说:阿米尔,冲!

 

  采访小记:

  得知梁音老师愿意接受采访,并且欢迎我到他家做客,我的心里颇为激动。但是由于采访时间的冲突,第一次的采访临时取消了,也因此心里更多了几分期待。这期间有一个上午打电话到梁音老师家里,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意,于是我问老师何以显得疲惫,他说因为前一天晚上看剧本到夜里两点多。过了些时候,和一个搞电影的朋友聊天时,我想起梁音老师的话,便随口问他:“梁音老师现在还拍戏吗?为何如此高龄还要熬夜看剧本?”朋友解释说,“其实无论梁音老师还有没有再拍戏,搞电影的人,剧本都太难放下。”这份执着,这份热爱,深深地打动了我。

  终于见到了梁音老师,当年的“杨排长”如今已近80高龄。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梁音老师的妻子俞湖始终相伴左右,谈起这段姻缘,梁音说:“是央视的《艺术人生》给我们做的媒。”原来,俞湖是刚退休的北京幼教老师,一次偶然机会,她观看了《艺术人生》播出的《冰山上的来客》专辑,得知梁音几年前失去了妻子,并已从丧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便大胆地写信给他,向他表白心中的爱,最终以真诚打动了他,成就了这段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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