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你就听到,我说的话,海的声音

作者:粤晓

雨来得猛烈而突然,雷电交加,是赤道一贯的作风。
能说上几句英文的司机却很淡定,破出租车在一片苍茫的嘶吼中一路向前。
问他:“你看得清么?”他咧开嘴笑:“怎么可能!”


那时候,正在印度尼西亚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赶往码头乘船。海就在路的另一边。
有那么一阵子,车子仿佛正往海的方向驶去,感觉下一秒就要没顶。那心情就如在密林中摸黑跋涉,兴许一个踏空,还未来得及呼喊便已坠落山崖。


海与山一样,博大而神秘。你无法把他们独揽在怀中,却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们的怀抱。
但海与山是不同的。山虽然安静,却风过有声;海似乎一直在不间断地低吼,其实不动声色。


有时候,能包容一切的爱或许更加深不可测:无休止的驿动消蚀了涟漪,浩瀚掩盖回音,平和的湛蓝之下有无法触及的秘密。


而这正是海如魔咒般的魅力。
在《鲁滨逊漂流记》中,鲁滨逊把自己一直想出海的念头称作'ill fate',那是无法摆脱的命中注定。
他三番两次地出海、落难、逃生;再次出海、又落难、再逃生。一次次的历险都在证明,传奇就是一个精彩的剧本,震撼的不在于演技或特效,而是那些能被预见却不能被控制的始料未及。


然而大多数人并未曾真正体验过海的冷酷。在我们浪漫而又不失理智的遐想中,海宽广而威严、温和而明亮,轻易能让人在其怀里失去重心。


曾经在赤道一个珊瑚岛边上浅潜、游泳。
当时的海清澈而平静。在他的空蓝里,五颜六色的鱼儿与透明的阳光相互嬉戏,珊瑚安静而缓慢的吹着泡泡。
海满足地低声呢喃,带些梦醒惺忪的憨态,又因其自身的浩大而显得更加温柔、细腻。


被这温暖的声色所牵引,我心无它念,一直朝它游去。直至抬头时有几丝微凉的雨打在脸上,才惊觉前方已经海天一色灰暗,巨大的悲恸正汹涌而至。


这就是海。
像极一个深深怀念着童年的男人,敏感、内敛、悲壮。他的强大源于最原始的脆弱。他怀揣几千世纪以来各种诉说,最后难免缓缓叹息。


然而他并不是单纯地在聆听。他会让人想起普鲁斯特笔下的僧尼:
“他们一般看来都兴致勃勃,讲究实惠,像忙忙碌碌的外科医生,既不动感情又果断利索,面对着人类的苦难,他们的脸上并无丝毫怜悯、同情的表示,也不怕去触及人们的痛处,那是一张张没有柔情、令人生畏的脸,因真正的善良而变得格外崇高。”


而我更加喜欢海的调皮。喜欢他在清晨第一抹阳光点亮我们的双眸之前,于海滩四处藏满各种惊喜。


之后,他谦逊地退下,耐心等待心中的脚印。


海无疑是勇敢的。然而他的勇敢里总有那么些许淡淡的忧伤。
如诗:

如此你就听到我说的话时而微弱像沙滩上海鸥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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