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浪谷歸來不看谷

      2018年9月3日,爽在微信中告訴我:出發了,在路上。
      我回她:“等妳!一路平安”!
      爽說:“一句“等妳”讓我好感動,以前長途旅行,沒人等,這次有人等了。感覺真好”。
      我和爽在微信裏聯系著,看著她到了尼亞加拉大瀑布遊玩、到了科羅拉多的丹佛爬山、看著她一路向西,邊走邊玩。

     9月25日爽終於到了。
      爽:“聽說今天200人抽。只有10張票,200人抽,還有的人要帶1到6人不等”。
      我:“那希望太渺茫了”!
      爽:“祝我好運吧”。
      我:“好,為妳加油!祝妳好運!妳運好了,我也有運了!我們需要做什麽準備嗎”?
      爽:“背一天的幹糧,很多水,我帶了一把傘,太曬了,徒步用的登山杖和穿合腳的鞋襪”。

      第一天早上爽沒抽到。下午出去玩,晚上她住到了亞利桑那境內的佩奇鎮。第二天她卻因為時差錯過抽簽了。原來波浪谷位於猶它州和亞利桑那州的交界處,抽簽辦公室在猶它州的卡奈鎮,亞利桑那州和猶它州有一個小時的時差,也就是說亞利桑那比猶它晚了一個小時。爽沒有註意到這點,這讓爽錯過了抽簽的時間。

       爽很是懊惱:”今天老板催我回去幹活。將在外不由帥!我是下定決心來的,不會輕易回”。她這次下了決心,搭帳篷住下準備連抽10天。不抽到, 不收兵。

       28日第三天早上8點半。我的手機“叮咚”一聲脆響:爽給我發了簡短的兩個字“中了”!托爽的福,我居然這麽輕易得到了兩張門票。我立刻放下手上的一切,趕緊和先生收拾幹糧、水、登山杖。去快樂地刮分爽的勝利成果。上路了,終於要揭開波浪谷神秘的面紗了。 我們從家出發,驅車500英裏,歷時8個小時,趕到現場和她匯合。開心的一榻糊塗。

       傍晚六點多我們到了。和爽聯系。
       爽說:“抽簽中心說,明天2:00以前要出來,因為中心預告下午2:00以後有大雨,把路沖壞了,就開不出來了。建議下午二點前離開山谷。今天要喝多些水,讓身體里每一個細胞都充滿水,明天就不會幹。妳們來了早點睡,明天要早起趁涼快走。”
       我們也想早點進去,一是早點天氣涼爽,二是波浪谷在不被太陽直射的時候顏色最鮮艷,效果最震撼。所以我們決定一大早就出發,趕早不趕晚。

       第二天,早上4點迷迷糊糊爬起來,約好5點和爽碰頭。按照gps找到了爽的露營地Crazy horse camping site, 翻成中文:瘋馬露營地。哈哈,這個營地的名子起的也是令人拍案叫絕了。瘋馬露營地,世界各地的人們飛越大西洋、太平洋,慕名蜂擁而至。想必在本地人的眼中這些遊客就像一群群瘋馬從世界各地奔騰而來,在此逗留、歇息後又呼嘯而去。哈哈!太形象了。

       黎明前的營地靜悄悄、黑糊糊。樹蔭下支滿了五顏六色的帳篷、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車。開著小燈慢慢的滑行著,生怕打擾了熟睡中的“瘋馬”們,我們倆把脖子伸的長長的睜大了眼睛帖著前面的擋風玻璃仔細觀察著營地,尋找著爽的營地的號碼。

       前面有個人影扔拉圾,她沖著我們揮了揮手,想必是爽,趕緊下車,小聲問了句:爽?
       她回答:熊?
       哈哈,對上了暗號,接上了頭。我愉快的上前擁抱了一下爽作為見面禮。在北美二十多年,我學會了以真誠的擁抱做為見面禮。爽輕輕地推開我說:不好意思,一路風塵撲撲,好幾天都沒洗澡了。

      爽暈車,苦命一個只能開車不能坐車,車上放滿了鋪蓋卷和幹糧。於是我們決定開兩輛車趁著夜色進山。

      從Kanab到波浪谷的停車場 ,8.5邁進谷的路程,有8邁是土路,溝壑縱橫。我們在前面開路,一路顛簸,塵土飛揚。爽為了避開塵土開的慢,先生從後視鏡的塵土中看不到爽的車燈,頗為擔心,於是開的更慢了。爽想讓我們開快點,可惜手機沒有信號無法聯系。可憐的爽不得不在塵土中跟進。汽車開的很慢,像是坐在舊時送水的牛車上一般搖搖晃晃, 8.5邁的路開了近一個小時方才抵達停車場。

       淩晨6點天蒙蒙亮,空曠的停車場裏安安靜靜地停了一輛車。這輛車引起了我們的好奇。車上有人嗎?難道有人比我們還早? 還是昨天進谷的人迷路沒有回來? 我們停在這倆車的旁邊,似乎又多了一個同伴。

       借著月光收拾背包,爽提醒我們一定要帶足水,一個人要配8瓶水,這是標準。爽說公園局專門給抽到簽的遊客進行了培訓。說山谷裏空曠,大太陽一覽無余。萬一迷路了,水就是救命的,萬萬不可缺少。爽背了8瓶,我們倆就是16瓶。先生把16瓶水放進背包,哇!太沈了。他掏出了兩瓶試了試,還是不輕。轉頭問我:妳需要幾瓶。一瓶。我說。

       年輕時,在中國常常一個人出差,沒有同伴可以照看行李,為了盡量少去廁所,我養成了駱駝的習性,可以長時間不喝水。先生不以為然:一瓶怎麽夠?至少給妳帶四瓶。
       掂來掂去最後裝了10瓶水。這時天已亮了。旁邊那輛車輕輕的打開了車門,下來了兩個人。原來車裏有人!我們彼此問好,打過招呼。
他們是從以色列慕名而來的一對夫妻,很遺憾沒有抽中門票,不想無功而返。昨天夜裏就來了,在車裏休息了一晚上。今天準備去山谷裏的無需門票的另一個景點teepees ,一了心願。

       準備出發了,我這才註意到爽穿了個長裙,這顯然不是野外徒步的裝束,感覺有點奇怪!忍不住問道:“妳怎麽穿個裙子”?
       她詭秘地對我一笑,她輕輕地撩起裙子轉了半圈又輕輕的做了個下蹲的動作,裙子很漂亮的展開了,遮住了她的下半身。
       我一臉的茫然,她悄悄對我說:“上廁所方便!”
       我恍然大悟:“啊!太妙了,妳怎麽不早告訴我?早知道我也穿條長裙”!
       她鬼笑著說:“妳沒事,就咱們三個人,那是妳老公,妳怕啥”。哈哈哈!

        爽貪涼快,沒有穿防沙的登山鞋,穿了一雙水鞋,結果細細丶熱熱的紅沙子像涓涓細流一樣從水鞋上的小眼流水一樣流進水鞋裏,為了防沙子她用膠布把腳上的水鞋從腳尖密密麻麻地一圈又一圈地纏到腳後跟,像極了從埃及逃跑出來的Mommy(木乃伊)。爽發現了我盯著她的鞋看,得意的擡起腳在我面前晃了晃。看!怎麽樣?
       看著爽的腳,我忍不住地想笑。

       據說,以前的抽簽地點Paria Ranger Station門前堆放著幾個骨骸,意在警告來這裏抽簽的人們,進入波浪谷存在迷路、失蹤、死亡的危險。令人有點毛骨悚然!這是怎樣的旅程?有些期待,有些忐忑,不知道將面臨的是什麽?

       爽給了我們一人一張地圖。說這是我們唯一的指南。手機的GPS在波浪谷裏,沒有信號可能無法使用,而山谷裏紅色的巖石上富含磁鐵礦,指南針會受到幹擾而失效。為了防止有人無證進入波浪谷,整個地區不設任何路標,只有拿到通行證的人才能拿到這張地圖。

       我打開一看。上面沒有縱橫交錯的路線,沒有路標。只有依次排列的一張張照片,這就是地標,要按這些照片地標去尋找進谷的路線。找到圖上一張張照片上的實物就找到了進谷的路線。我們三人在荒郊野地捧著地圖邊走邊看,不時地停下來仔細環顧四周,尋找著地圖上的地標。感覺像電影Indiana jones(“奪寶奇兵” )裏的尋寶人,十分有趣。

        剛開始拿著地圖站在山谷裏四處張望,覺得那些小山包,小山脊長得怎麽都那麽像,一時間有點難以分辨,很快我們便熟悉了周邊的地理環境,輕松的找到第一個地標。第二個地標所謂是最容易被遊客錯過的“馬鞍子”,不少遊客就是在這裏迷失了方向。我們三個臭皮匠,一路捧著地圖,看著太陽,按圖索驥,竟沒有迷失方向。沒有走一點彎路。輕松找到了第二個地標的實物“馬鞍子”,翻過馬鞍子(一個小山脊)順利的進入了山谷。好像悄悄的翻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眼前豁然開朗。山谷有了色彩,和剛才的景色截然不同。一個神奇得不可思議的地方,一個令人著迷卻又忐忑不安的地方。

       進了彩色的山谷,升起的太陽給我們指明了方向、地圖上的地標全都遠遠近近依稀可見、最後一個地標在最遠處默默地等待著我們。我們放心了,因為在沒路的山谷裏我們看到了目標不會迷路了。

       我們在多石,沙質,幹燥的小河床上行走,峽谷裏砂巖的層次逐漸清晰地呈現出來,巖石上流暢的紋路創造了一種令人目眩的立體效果。
       先生覺的背上的水越來越沈。幾次讓我去替爽分擔點背著的水,爽卻執意不肯。走到半道上,先生終於累了,他說這裏見不到一個人影、不如把水存在這裏一些,回來渴了正好用上。就取了兩瓶水藏在了石階下和草叢裏。

       我們三人一路觀風看景、說說笑笑很快就來到最後一個地標的地方。這是一個很陡的沙坡,走一步滑三步。爽一屁股坐在坡下不肯再走了。直嚷嚷:“不行了、我走不動了”。我摧爽快點走,萬一下午下雨出不去了!爽說:“不怕!妳看現在陽光明媚,藍天白雲、哪裏會下雨啊!再說了就是下了,出不去就不出去了,我車上有米、有面、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都齊全,我們沒問題”!爽掏出自己在中餐館買的炒面,就地吃了起來。

       看她吃的大快朵頤,我們也覺得肚子餓了。掏出背包裏的幹糧陪著爽吃了起來….。

       吃完了午餐,我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沙坡,頓時發覺上面的山石色彩明亮了許多,顏色漂亮層次分明,我喊了起來:“快來呀!這裏真漂亮”!陡坡下的爽聽到了,收拾了碗筷就爬上了陡坡,三個人紛紛舉起手機對著巖石拍了起來。

       我往前走了幾步左邊一個豁口、瞟了一眼又驚叫起來:“快來呀,這裏才漂亮呢”!先生跑過來一看:“啊!這不就是我們要看的波浪谷嘛,電腦上的桌面不就是這個嘛”!

       我恍然大悟原來我們已經來到了波浪谷最美的中心Main Wave了!三個人顧不上說話,端起手機各個角度一陣狂拍,興奮地穿棱地在波浪谷裏。

       美美的爽!請關註她的鞋子。

        穿過Main Wave,爬上Wave背後的山坡,走幾分鐘,就是寬闊的第二波浪。也是類似的弧形砂巖地貌,東南側的山頂上,還有一個不大的巖石拱門。我興奮不己地往前跑。

       先生在後面叫住了我:“妳跑那麽快幹什麽?爽走不動了”!
       我回頭一看,爽又坐在地上倒著鞋裏的細沙子,不肯挪窩了。一路走過的沙石地,己經把她纏在鞋底的醫用膠布磨斷了,斷了的膠布一根根地粘在鞋面上隨風起舞。一路上看她不時地把最上面一條快要飛走的膠布條收進口袋裏,還隨口說著:“不能讓它們掉在這裏破壞環境”。膠布飛起來了,細膩柔軟的紅沙子就又灌進她的鞋子裏,灌多了就成了兩只沈重的鐵鞋, 她就這麽一路走一路脫鞋倒沙子。

       不小心爽的登山棍掉在了地上,地上的巖石立刻掉了一小片,爽心疼地撿起來想拼回去,無奈婉惜地說:“怪不得一天只放20個人進來,這脆弱的地貌的確經不起折騰”。
       爽說:“我不走了,走不動了。我在這等妳們,妳們去玩吧”!
       先生對我說:“不能把爽一個人留在這裏”。隨後他也就近找了個石頭坐下來對爽說:“我也累了不想走了”。我也就勢坐在石頭上和他們一起休息了。

       坐在山谷裏,仿佛是坐在時空的年輪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耳邊的清風述說著遠古的神秘….. 。

       目光所及之處,奇山異石,似巖漿湍流,似波浪千層。巖石上桔黃色的紋路千回百轉,如同瞬間凝固的波浪。色彩斑斕,如夢如幻。我們欣賞著大自然撰寫的華彩篇章。峽壁上的海浪波紋,講述著曾經滄海的過去。

        回來的路上。一路上爽給我們講述著抽簽時的人生百態,讓我們忍俊不止。在路上我們拿回了去時存在石階下和草叢裏的水。我們的水還有很多。翻過“馬鞍子”,就翻出了美麗的山谷,回到了一片空空的荒郊野地。

       爽笑著說:“這就出來了?沒有迷路?沒有高溫脫水?波浪谷沒有他們說的那麽可怕麽!熊妳都不知道,我抽到簽以後還給我們中簽的人專門開了個會,在會上說的可嚇人了,說什麽在無遮擋的谷裏迷路,幾乎就是擁抱死神啦、氣溫高容易脫水啦、還重點介紹了瀕臨死亡有幾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什麽感覺、第二階段是什麽感覺、哎呀沒嚇死我。我都不敢告訴妳們,怕嚇著妳們了。還說下午有暴雨、原來什麽也沒發生!”我們哈哈大笑,空空蕩蕩的山谷裏回蕩著我們肆無忌憚的說笑聲。

      分手的時候,我們彼此感激著。感謝爽對大自然的熱愛和執著,我們才有緣一見這無與倫比的美景。爽說如果沒有我們的參與,她也會與美景失之交臂。因為為了安全起見,公園局規定不可以單獨一人進谷。因為公園太大,遊人太少,手機在山裏沒有信號,萬一發生意外幾乎無法與外界聯系。她親眼看到一個女大學生抽中了簽,興奮不已,卻被工作人員勸退了。因為她沒有同伴,最後只能遺憾地放棄。因此爽特別感謝我們能從500邁之外趕來和她同行。我們的結伴組成了一個完美的組合,成就了彼此。

       一位長者曾說:旅遊最幸福的是什麽?不是妳看到的風景,也不是妳吃到的美食,而是妳身邊的同伴,因為同行,因為分享,因為共同的愛好,因為彼此的包容和信任,那份獨一無二共同擁有的快樂,不可多得。

       美麗的風景名勝處處可見,而舒心的旅伴卻不常遇見,那份融洽相處,可遇不可求。生命中從此留下了一段難忘的經歷。在快樂的笑聲中,我們完成了一個難忘的旅程。

       我們的旅行結束了。爽的行程也已過半。她的老板喊她出工,軍令一道又一道。爽說:“管它呢!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我的旅遊項目還沒完成呢”!
接下來爽還要去羚羊谷、馬蹄灣、拉斯維加斯⋯⋯。

       午後三點,我們準備離開了。爽說 :“ 這次我先走,妳們太慢了,讓我一直在後面吃土”。說完爽一踩油門絕塵而去。我們跟在後面。待塵埃散去爽已了無蹤影。先生大驚:“爽呢?爽怎麽一下子就不見了”?我說:“爽開的快,怕是已經走遠了”。

       先生說:“不可能這麽快,一下子就看不見車了。不會出什麽事吧”?快給爽打電話。
       我立刻撥打爽的電話,沒有信號。先生伸著脖子,睜大眼睛邊開車邊掃視著周圍,說:“繼續打,不停地打”。
       終於有信號了,但沒人接。聽著接通的電話玲聲,心裏也有些緊張了。終於爽接電話了,我趕緊問:“妳沒事吧!妳在哪”?
       爽說:“我沒事呀!我已經回來了,我在加油站加油”。
       我看了一眼先生。他嘿嘿地笑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二天後。爽告訴我波浪谷下了暴雨,瘋馬營地被淹了。幸虧她昨天搬走了。

        備註:爽就是123哆來咪。爽約我們九月去卡塔丁山,和爽上次一起去波浪谷是2018年9月。時間過的好快,轉眼間四年的光陰過去了。忽然想起了我的波浪谷三部曲之三,才寫了一半竟忘到了腦後,沒人摧帳就想不起來。哎!這短短的一篇小記,我竟拖了四年,這個懶散是不是可以申請吉尼斯記錄了。趕緊找出原稿寫完結尾,也好見爽有個交代。

 

               2022年8月13日完笔于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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